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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汤锅子鱼

奶汤锅子鱼

提起“奶汤锅子鱼”,忽然想起前些年曾有过一种说法:陕西人不吃鱼。

    这反映了一部分实际,但并不反映全部实际。

    唐“烧尾宴食单”,海味河鲜不少。有“光明虾炙”,以虾为料;有“冷蟾儿羹”,以蛤蜊为料;有“金银夹花平截”,“剔蟹细碎卷”;有“白龙(月霍)”,“治鳜肉”;有“金粟平(金追)”,为鱼子菜;有“凤凰胎”,“杂治鱼白”;还有乳酿鱼。——这是过去的事情。

    当代呢?《中国菜谱》陕西分册(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,1981年出版),选编了有代表性的传统莱和创新菜共二百零一种,其中水产菜四十三种,占五分之一强。

    长安曾有泾、渭、灞、潼、(水丰)、(水高)、(橘木变水)、涝八水环绕。1924年鲁迅到西安讲学后返北京时,还是“出东门上船,由渭水东行”的,并且从西安经渭南、华州一直到了潼关。历史上关中并不缺鱼。

    而且陕西包含了陕南、陕北、关中三大块。有黄河流域,还有长江流域。长江流域占流域总面积的35%。其中汉中盆地,是有名的鱼米之乡。茄汁鱼枚、白玉金鱼汤、菊花裙边等水产菜,色香味形俱佳。

    元明清以来,长安不再是全国政治经济中心。但关中仍为西北与内地一较发达地区。抗日战争以来,南北交流增多,陕西人中,外省籍的占了不小比例,他们也带来了各自的饮食习惯,与本地人互相影响。可以认为,千百年来,西安城里,以鱼类为原材料的菜肴,是一直存在着的。

    当然,贫戾百姓常常吃不上。吃也不那么讲完。这是因为“贫”。本世纪四十年代,西安城里。街头巷尾,常有挑担卖炸小鱼的,其色红亮,其味脆香。小孩子多有买了吃的。乡下人无钱买调料,捉了鱼,一般是煎了吃,连油也不用,加点盐就行。那时我也尝过,竟觉得有滋有珠的。

    奶汤锅子鱼,陕西传统名菜,西安饭庄代表菜,鱼肉细嫩,汤色似奶,汁浓味鲜,食者无不称赞。1955年,老舍先生为写话剧《西望长安》来西安,陕西众作家曾汇聚于西安饭庄,共同品尝了奶汤锅子鱼。诗人戈壁舟写有《食鱼记》一文,刊于《中国烹饪》杂志1983年10月号,对此事作了生动精彩的描述。原来先一天已用两只鸡炖好了汤,戈壁舟去看过,鸡肉已如木头渣滓,不能食用。宴请之时,围坐于明光亮堂的黑卤漆大圆桌,服务员“端上来一个浅边平底的大铜盘,并倒上清水,再放上铜制的火锅座。这时,一个干净利落身穿白布汗衫、光头的大个子,左手提着菜刀和菜板,右手握着一条鲤鱼。他卡着鱼鳃,提得高高的,转过来,转过去,让客人看鱼是新鲜的。并说:‘刚到市上去提的’。人们眼睛都亮了。水淋淋、活鲜鲜的鲤鱼,有一尺来长,还在摆动呢,闪耀着金光。老舍说:‘这是黄河里的金丝鲤鱼,是中州一绝呀!’柯老(柯仲平)大笑说:‘呔!跳龙门的就是它!’柳青却说:‘龙门来了!’装着滚烫鸡汤的大铜火锅端上来了。怎么一闪眼,厨师已经破好了鱼,刀在飞,鱼片也在飞。鱼片那样宽,那样落,薄得要飞呀!飞满一盘又一盘,飞到正发出绿色火焰的火锅周围。庄周《南华经》上解牛的庖丁,也没有这样巧,这样神乎其神。火锅开了,鸡汤跳跃着,香气飘散四座,而且带着酒的芬芳。才知道烧的不是酒精,而是西凤名酒。就在火锅旁边,还有两瓶西凤酒在那里等着呢。绿荧荧的炉火映着的鱼片,在鸡汤的蒸气中飞来飞去,人们沉默着,四座都闪着淡淡绿光,每只喜悦的眼睛都有着翠玉般的光泽。还是客人先说:‘真好!’停会老舍又说:‘西安是汉唐古都,此菜可能源远流长。’柯老说:‘又好吃,又痛快,这大片大片的鱼片,和大碗酒、大块牛羊肉一样美!’柳青说:‘我向来不爱吃鱼,但是这个鱼是例外……是西安第一!’‘西北第一!’‘拿到北京去吧!’大家都停下筷子,赞叹不休。老舍说:‘北京吃不上这样好的鱼!’‘那叫它飘洋过海咧?’‘准得个金质奖章!’老舍说:‘听说欧洲有这样的豪语:到巴黎吃顿中国饭!其实巴黎的中国饭不地道……’停了一会又说道:‘我们中国有的好作品,也像这锅子鱼……’大家都说:‘说得好!’‘有意思!’……”

    参加这次聚会的还有胡采、王汶石、杜鹏程、魏钢焰等作家。真是一次有声有色有滋有味有意义的聚会。为奶汤锅子鱼增光。也可证明老陕不仅吃鱼,还吃得十分讲究。

    奶汤锅子鱼的奶汤,系用猪肘、鸡、鸭炖成。炖至烂熟,汤色乳白。一般不单用鸡煮。近年来有加少量奶粉的。

    以西凤名酒点火,颇饶诗意。但用酒或酒精作燃料,都不安全,有时火焰喷出,会烧坏衣物,甚至伤人。近来大多已换用固体燃料。

    现场席间片鱼,果然有趣。眼下除特殊情况,已不多见。一般在厨房作业,其法,将鱼剖成两片,再切成瓦片形,入熟猪油热锅稍煸,加料酒、盐水、姜片、葱段,颠翻入盘,由服务员捧送客人看后,置奶汤火锅中食用。奶汤内还有火腿片、玉兰片、香菇片、口蘑片。食时可配以姜丝、香醋、香菜、胡椒粉等。

    奶汤锅子鱼以金丝鲤鱼为料。取跳龙门美好吉祥意。关中地区自改革开放以来,养鱼业有很大发展,鲤鱼已到处有卖的。渭北华阴县还建起专门的黄河鲤鱼良种场。农村过红白喜事,讲究上全鸡全鱼,请客吃饭,没有鱼不算宴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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